首页 > 中道译事 > 正文

美国著名学者如何包装卡扎菲?

看一家美国顾问公司是如何利用美国学者包装穆阿迈尔·卡扎菲形象的?
发布时间:2011/07/04作者:大卫·科恩,悉达多·马汉塔/文 尹碧春/译 来源:中道网

摘要:有证据显示,美国监控集团曾雇佣西方著名知识分子约瑟夫·奈,安东尼·吉登斯,弗朗西斯·福山,罗伯特·普特南等人美化利比亚独裁者卡扎菲的形象。2007年2月,最先提出 “软实力”概念的哈佛大学教授——约瑟夫·奈,访问了利比亚,并和总统卡扎菲共度了三个小时的下午茶时光。几个月后,他为《新共和杂志》撰写了一篇关于他们谈话内容的报道,称:卡扎菲已经对探讨“直接民主制”表现出了非常浓厚的兴趣。约瑟夫·奈指出,“毫无疑问,这位利比亚独裁者,如今在世界舞台上的表现,与他过去几十年里所表现的大不相同。


  2007年2月,最先提出“软实力”概念的哈佛大学教授——约瑟夫·奈,访问了利比亚,并且和总统穆阿迈尔·卡扎菲共度了三个小时的下午茶时光。几个月后,他为《新共和杂志》撰写了一篇关于他们谈话内容的报道,据报道称,卡扎菲已经对探讨“直接民主制”表现出了非常浓厚的兴趣。约瑟夫·奈指出,“毫无疑问,这位利比亚独裁者,如今在世界舞台上的表现,与他过去几十年里所表现的大不相同。而且,事实上,他花了这么多时间来讨论政治理想--包括'软权力'在内——并且还是和一个访问学者一起,这表明他正在积极寻求新的政治策略。”这篇文章奏响了一个充满新希望的声音:“一个新的卡扎菲诞生了!”该文章还指出,“约瑟夫·奈已接受美国一家从事顾问工作的监控团体的邀请,前往利比亚,该顾问公司正在致力于帮助利比亚打开国门,接轨全球经济。”

  但约瑟夫·奈并没有袒露全部的事实。其实,他曾经以监控集团公司受聘顾问的身份前往黎波里 (这一关系他已在一封电子邮件中披露给了院长修女琼斯),该公司以每年3亿美元的签约金与利比亚政府进行合作。根据一份与卡扎菲持不同政见的政治团体所获得的内部文件显示,该监控集团,一个以波斯顿为基地的、与哈佛商学院紧密关联的顾问公司,之所以被聘请,其目的不在于促进利比亚的经济发展,而是“为了提高利比亚和卡扎菲的对外形象。”所以,《新共和杂志》发表了一篇赞同卡扎菲的文章,这篇文章出自该集团聘请的一名美国杰出学者之手,利比亚政权试图通过它,来重塑独裁者卡扎菲的对外形象。

  据推测,当时,约瑟夫·奈正在对外分享他的关于卡扎菲的独特观点。但一位知情哈佛教授提交给该杂志的原始资料指出,“编辑们用了相当大的刺激手段才促使他勉强承认这个政权臭名昭彰的阴暗面。”然后,本刊编辑弗兰克林·弗尔,也说:“如果我们早知道他是一名受聘于利比亚政府的顾问公司的写手,我们就不会报道这篇文章了。”(随后,在院长修女琼斯的质疑下,《新共和》杂志增加了一份关于约瑟夫·奈相关故事的声明,坦诚了约瑟夫·奈与该监控集团的关系的有关细节。)

  约瑟夫·奈的文章是该组织为卡扎菲拉票的一种公关策略。但这还不是全部,这个公司在其他方面的运作也相当成功。根据一项关于该组织运作利比亚事件的内部文件描述,这个项目的两个主要目标, 一是改造利比亚,二是向世人重新介绍卡扎菲——“一个以思想家、学者为身份的新的卡扎菲,而不再是以前那个众所周之的、身为利比亚革命领袖的卡扎菲。”2006年7月3日,该监控集团的首席执行官马克o富勒和理事拉杰夫o辛格o莫拉雷斯,在给利比亚政府联络人的信件中就曾写这样道:

  无论是建设正面积极的公共关系,还是与各种各样的意见领袖以及当代思想家进行充分地接触,利比亚政府都显然做得还不够。而这个项目的目的,就是弥补这些不足,恢复美国对于利比亚的认同,改善两者之间的关系。

  运作总结中说,为了实现这些目标,其中的一项关键战略就是:“向利比亚引进重要的国际数据资料,这些数据资料将影响其他国家对利比亚的政策。”同样,根据监控集团的文件显示,在这张时间表里,本还计划撰写一本书《卡扎菲,一个男人和他的信念》,书的内容,一部分就来源于这位利比亚独裁者和这些国际访问学者之间的访谈。这本书,据称将“使国际知名学者和决策精英们重新了解,一个作为独特思想家、而非国家领袖的卡扎菲。”(为了这个特殊的任务,该监控集团花费了165万美元)。事实上,这本书最终并没有成形。但是,运作总结中说,该顾问公司的一个主要成果--对于塑造“正面卡扎菲”的努力,取得了显着成效。媒体对于利比亚观点的报道“越来越敏感,而且明显积极多了。”

  该项目的工作原理是:由监控集团把一些精神领袖带到利比亚,让他们和利比亚政权领导人--包括新保守派理查德·波尔(在访问期间,他负责向副总统迪克·切尼作概述)、政治经济学家弗朗西斯o福山和保守派学者伯纳德·刘易斯(在以色列之行中,他负责向美国大使馆作概述)--进行洽谈。而且其中一些“访客”,监控集团称,他们确实写了很多颇具积极意义的文章来声援卡扎菲,但文中并没有透露他们曾经协助该组织、为洗白卡扎菲做过努力。有些人甚至永远不知道他们曾被雇用来修复卡扎菲的形象。

  在2006年和2007年里,班雅明?巴柏,一位专门从事民主和民众研究的作家和高级研究员,一位拥护民主主义的智囊,作为该监控集团的受聘顾问,曾三次造访利比亚。在这些访问期间,班雅明·巴柏会见了利比亚的律师、官员、有志于民主改革的积极分子--当然,也包括卡扎菲。“我们去的目的,”他说,“是希望我们可以增强利比亚政权对于改革的兴趣,希望能在利比亚组建一些民间团体,为利比亚的民主运动奠定基础。”班雅明?巴柏当时服务于,以卡扎菲国际慈善机构和发展基金会为名头的“国际顾问委员会”,从事关于人权和民主推广的基础建设工作,仿佛他就是个改革主义者。直到上个月,当他与他的父亲站在一起,向抗议者宣战时,他才意识到,“我正在一个专制政权里工作,而这个政权能够变革的机率微乎其微。”

  这篇申明发表后,约瑟夫·奈向弗兰克林·弗尔抱怨,对于他所披露的事实的刻画,显然不够客观。随后,弗兰克林·弗尔向院长修女琼斯提交了以下声明:

  约瑟夫·奈刚刚发现了他提交给《新共和杂志》的一份草稿。在那份草稿里他写道,“我受前哈佛大学同事的邀请,前往利比亚。他在一家监控集团工作,那是一家顾问公司,从事的工作就是帮助利比亚打开通向全球经济的大门。这项工作程序的一部分,就是会见被监控集团聘用为顾问的各种各样的西方专家学者。”基于这些信息,《新共和杂志》本应该促使他在最终的版本里披露更为明确的信息的。重读那份草稿,很明显就会发现,我给您的举证再明确不过了。

  在一封给院长修女琼斯的电子邮件中,约瑟夫·奈写道:

  关于我是否受雇于监控集团的问题,我已经诚实回答您了。但您之后所写的东西与我所说的并不一致,那不是事实。您…没有经过我的确认,就接受了一份关于我是否向《新共和杂志》坦白我被监控集团聘用事宜的原始资料,这显然有失公正。我附上2007年7月我提交给《新共和杂志》的文章草稿,您会发现,在第9行,我提到了顾问们已经被监控集团“雇用”的事。雇用就意味着有偿聘用。

  约瑟夫·奈确实在最初的原始草稿中提及了关于付费顾问的事,但,对于他是否直接受聘于监控集团却没有明确陈述——而且也不能完全确定他曾经参与“卡扎菲形象重塑”计划。此外,根据《新共和杂志》编辑们的陈述,该篇文章被多方编辑后,不再涉及有关监控集团外聘顾问在利比亚从事“秘密会议”的内容,但约瑟夫·奈并没有对《新共和》杂志最终版本的内容提出异议。问他有没有反对最终发表的版本时,约瑟夫·奈告诉院长修女琼斯“我所知道的就是,我曾经提醒过他们,我是受雇的。”

  班雅明·巴柏说,他相信监控集团主持的利比亚项目的主要目的,在于推动利比亚改革--试图“将利比亚从一个流氓国家转变成为一个更民主、更美好国家。”看到利比亚逐渐呈现出来的小幅进步,他深受鼓舞。在2007年8月,班雅明?巴柏为《华盛顿邮报》写了一篇评论,指出,利比亚终于释放了五名保加利亚护士, 他们甚至还释放了一名被判死刑的巴勒斯坦医生,该医生曾涉嫌让一群孩子在利比亚医院感染了艾滋病病毒。这片文章的标题是“卡扎菲的利比亚:美国的盟友?”班雅明?巴柏写道,他与卡扎菲的一对一的谈话,使他确信,利比亚领导人已经做好准备,去表现他们对于恢复与美国 “真正的友好邦交关系”的深切渴望。

  “对于改造利比亚,”班雅明·巴柏说,“卡扎菲已经踏上了征途,他有可能造就第一个在没有西方政权公开介入的情况下,和平过渡到稳定的、非独裁政权的阿拉伯国家。”他说,卡扎菲,这个美国和其他国家一致认定的、极有可能成为他们抵抗基地组织的盟友的人,已经掌握了与西方学者们进行开放式对话的能力。

  但班雅明·巴柏没有在这篇信件中提及他自己其实也是监控集团聘请的顾问之一。这是一次失察吗?“我不认为是这样。” 班雅明·巴柏补充说,他原以为监控集团聘请他是为了帮助推动利比亚的改革,而不是向美国兜售卡扎菲。 (根据他在2月22日为《赫芬顿邮报》撰写的一篇网络博客显示,班雅明?巴柏和其他“卡扎菲国际咨询委员会”的所有成员,就卡扎菲政权对利比亚骚乱的极端反应,都非常顺从地给予了响应。)

  其他被监控集团操控的学者们也在护卫着利比亚,他们把他们的经历记录下来,通过发表文章来支持他们的主张--而当时也确有事实基础——卡扎菲政权正在朝一个积极的方向迈进。在2007年被监控集团护送到利比亚之后,普林斯顿大学教授安德鲁o莫劳夫奇克(他没有会见利比亚领导人),也贡献了一长篇文章给《新闻周刊》--“流氓改革”--文中总结道“卡扎菲可能没有放弃政权的想法--但他已经逐渐发现,只有拥抱现代化和全球化才是确保他生存的最好途径。如此,颇具历史讽刺意味的是:在经历了30余年的孤立之后,利比亚很可能从动荡的中东局势中解脱出来,就像西方国家最希望的那样。”被问及他造访利比亚的经历和他与监控集团的关系,以及他是否已经袒露了与《新闻周刊》文章的所有关联,莫劳夫奇克最初拒绝发表评论,他的发言人申称:“他没空讨论这一问题。”但这位女发言人随后又说,莫劳夫奇克并没有受雇于该监控集团。

  安东尼·吉登斯,一位领先的英国学者,也曾在2007先后两次以监控集团顾问的身份前往利比亚。根据监控集团文件显示,在他两次利比亚之行之后,他发表了两篇文章。其中的一片文章《我与上校的谈话》,发布在《卫报》上。吉登斯称,“作为一党专政的国家,利比亚的氛围并不是特别压抑,卡扎菲似乎真的很受国民欢迎。”他强调说:“难道真的只有当卡扎菲下台时,才能使利比亚真正进步吗?我倾向于相反的看法。如果他是真心想要变革--并且我也认为他正是如此--他就可以在平息战争冲突中发挥重大作用,并且稳固利比亚的现代化进程。”这篇文章没有提及监控集团。一份监控集团文件显示,吉登斯曾定期与乔治·索罗斯打网球,而且曾多次与其讨论利比亚事宜。对于一封要求给予解释的邮件,吉登斯没有予以回应。

  在监控集团的赞助下,哈佛教授罗伯特·普特南也曾于2007年造访利比亚。并且花了几个小时和卡扎菲在一起,就在卡扎菲搭在沙漠的帐棚里。他也撰写了他的经历--但直到上周,利比亚民众起义开始之后,才发表出来。在一篇发表在《华尔街日报》上的文章里,普特南称,他是和“利比亚的夸张的'哲学王'”一起探讨哲学,同时他也透露“一家国际顾问公司正在劝诫利比亚政府开展经济政治体制改革,并问他是否愿意去利比亚,和卡扎菲探讨他关于公民社会与民主的课题。”他说,“我的雇主愿意付我标准的咨询费,这只是我的例行工作而已。”普特南详细描述了他在利比亚与卡扎菲会谈的情景:他花了两个小时与卡扎菲畅谈政治哲学,但卡扎菲摒弃了普特南关于举办民间组织和结社自由典礼的建议,因为卡扎菲认为无论采用哪一条,都只会引起利比亚国内极度的不团结。

  普特南写道:

  这是一次严肃的谈话?抑或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闹剧?自然地,我回来的时候,开始思考--或者说是希望--我曾试图影响卡扎菲,哪怕只是略尽绵薄之力。但我的妻子仍对此表示怀疑。两个月后,我被邀请回到利比亚参加一个公众圆桌会议,但那时我已经得出结论:整个事件的运作只是一项公关噱头而已,所以当时我一口回绝了。

  监控集团在一项声明中称,2008年终结的利比亚项目,主要聚焦在帮助利比亚人民朝一个更加繁荣的经济环境和更加开放的政治体系迈进。“该项目在一段时期内,被普遍认为,对于利比亚的内部改革具有非凡的潜在意义,同时对利比亚来说,也意味着新的机遇。”事实上,这一点并非子虚乌有,曾经有一项改革举措在利比亚被提上日程。但是,根据监控集团和利比亚达成的协议显示,该项目被更多地用于向海外兜售卡扎菲而不是向卡扎菲倡导改革。难道是监控集团的官员们秘密地利用这个机会来提升卡扎菲的形象,并以此作为他改革内部专制政权的契机?(抑或只是他们太过慈善了?)关于他们在利比亚的动机、被支付的高额顾问费、以及学者们所撰写的被送往黎波里的各类文章,监控集团始终没有给予琼斯答复。

  “我们从不与任何客户讨论我们工作的细节”,监控集团申称,“我们只能说,目睹近期发生在利比亚的悲剧事件,我们深感悲痛。”但是,这个组织并没有说明他们是否对支持那位残忍的独裁者感到后悔,因为他并不是一位真正的改革家,所有幕后的公关活动只不过是个圈套而已,目的在于引诱这些对利比亚怀抱美好期望的卓越学者们。

     原文From Libya With Love,刊载于2011年3月美国《母亲琼斯》网站

       (本文版权为作者、译校者、《译品》电子刊和中道网所有;个人博客转载请注明来源于“中道网/译品”;网站或纸媒转载请与《译品》联系取得书面授权,否则将视为侵权)

上一篇:纬度决定历史——从地缘学角度解读历史
下一篇:蜜蜂的新寓言